小升初家长群:秘密群用暗语 有家长当中介为培训机构拉生源

2018-05-29 09:18来源:南方都市报编辑:黄晓航
南都调查家长群乱象,有经历过小升初的家长组群当“中介”,为培训机构拉生源。

   秘密群里用暗语,每一所学校都有相对应楼盘,如新世界地产、嘉禾大盘、白云雅居乐、石井盘等等……比如楼价285万就是学校门槛是要求学生期末考试达到285分以上,被学校签约了,就是美其名曰“拿票”。

   ——— 家长叶小姐

   进入小群会有一定的门槛,首先是要缴纳年费。有个别资深小升初家长就以每年收取五六百元的年费作为服务群里家长的代价。

   ——— 某家长

   凡是大家都去抢的,我们也不甘人后,人家说上什么班好就上,人家卖什么资料我们都买,即使被人卖掉还乐意帮人家数钱。

   ——— 家长丁女士

   “真的一不留神,就跟不上节奏了。前天说密考,昨天说面试,今天说培训,一会又讲未来职业规划,”最近,家长冼女士有点纠结,在家长群中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近段时间,随着教育部门减负和整顿校外培训机构的种种措施实施以来,各种机构加强了自查自改,但活跃在网上的大大小小家长群,却一直暗流不断。有家长称,家长群里总是闹哄哄,充满紧张、忙乱与焦虑,不过总会有一个群主淡定地指挥着一切,当所有家长都无所适从时,群主还会时不时地扔一些重磅消息,以安慰其他家长骚动的心。

   有知情人透露,不少秘密小群都是有背景的,群主是经历过小升初的家长,其子女都有很不错的学校录取,在家长群中有着极高威望,有着说一不二的魄力。而在群主的“指引”下,家长们一步步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进发。以帮助“小升初”为名,部分群主还会当起培训机构的“中介”,推销各类课程,有的课程动辄数万元。

  政策多变

   准小六生家长求“带入群”

   “最近你加了哪个群?把我也拉进去吧。”随着小升初越来越近,不少准小六生家长开始过起“群居生活”了。尽管今年的小升初还没过去,但明年的小升初已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家长们互相询问哪个群里料最多,哪个群最靠谱,为孩子来年的小升初做铺垫,有家长甚至一口气加入了七八个群,整天专注于每一条群里的信息,生怕错过任何有效信息源。

   今年的小升初史上最严,不仅取消了诸多杯赛,还开展了各类小升初密考严打,大一点的校外培训机构组织的内部测试也基本取消。不少家长感觉到一下子失去了“依靠”,不知小升初要读个合适的学校,还能走哪些途径。个别民校负责人告诉记者,以前还可以试着打打政策擦边球,提前招一批尖子生,现在基本上都不敢动。“有学生家长会提前把简历放在学校门口,仅仅一个星期,放了几千份简历,但看简历‘圈人’,未免有失公允,怎么招生,确实也挺头疼的。”

   一方面,民校招生方式受限,校外培训机构排名被禁;另一方面,学生的择校刚需越发明显,如何在小升初中脱颖而出,不仅要求学生有过硬的学习成绩,而且家长也要消息灵通,拨开信息迷雾,直登心仪民校。

   “通过今年的一系列整治,我感觉明年的小升初会是一场‘双盲’战役,学校不知道生源在哪里,家长也不清楚各校门槛标准。但提前准备总是没错的,至少对于将来的小升初不会太措手不及。“家长陈女士称,自己最近拜托熟人引路进入小升初秘密群。她告诉记者,之前自己也在好几个群里泡着,都是了解一下小升初的政策,各个学校的特色等,感觉都是一些很表面而公开的信息,更多的是培训机构和学校的广告帖,但根据今年过来人所说,其实要掌握核心信息,一定要进入小群,大群的东西都是“大路货”。

   陈女士说,自己的小孩今年读五年级,两年前为了孩子,她已经“混迹“于各大升学论坛,但收获甚微,后来听说,只有靠熟人带路,才能深入到有料的小群,于是,她通过单位一个小孩已顺利升学的同事,进入到所谓的资深小升初群,“果然眼界大开。”

   深夜放料

   家长死守电脑前当夜猫子

   进了群后,状态也不能松懈,因为稍不留神,可能就会错过重要信息了。“鉴于最近严打厉害,不少群的信息都是深夜才放出来的,太早放料,担心被截留,扩散出去,造成不利影响,”已经在群里蜗居三四年的叶小姐,对于“群主”的行事方式颇为了解,于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死守电脑前,等着微信群的图标亮起来,每一次图标的跳跃,她的心都按捺不住地加速了跳动,“没准有新的信息。”

   叶小姐告诉记者,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前段时间,秘密群里的消息泄露得特别快,群主也换了另一套语系了,不再用以往的暗语了,开始启用楼盘暗语。但在消息发出来后,很快又被删掉,群主的意思是,要晚点再发出,本想帮助更多家长普及暗语,但也要保护恶劣天气好不容易交了定金的孩子,等证到手再继续分享———群主表示:诚恳地希望家长们理解。

   新的暗语都是什么情况?每一所学校都有相对应的楼盘,如新世界地产、嘉禾大盘、白云雅居乐、石井盘、客运站大盘、鹭江地铁上盖、萝岗方圆地产、布匹世家、农讲所豪宅、岗顶超豪宅、双线江景……“比如楼价285万就是学校门槛是要求学生期末考试达到285分以上,”叶小姐说,被学校签约了,就是美其名曰“拿票”。

   “3月份,某某楼盘分别开盘了25栋和31栋,当时知道的买家通过实力表达了自己买楼的诚意,从前天到昨天,分别在通知这些有购买资格的人前去诚意洽谈,是否成交。”对于这样的话语,“群居”多年的叶小姐马上可以“翻译”出来了,“这话的意思就是某学校在3月25日和31日各考试了一次,目前陆续通知通过者拿票。

  群主是谁?

   经历小升初的家长最吃香

   为何每个群中的信息量不一样?为何有的群里信息做到“快准狠”?谜底在于,不少资深小升初群的群主都是过来人,他们和孩子经历过小升初后,对小升初的各种套路摸得非常娴熟,并有包装和推销的意识,在群里可以掀起阵阵风潮。

   记者从知情人口中了解到,部分家长经历过小升初后,为了“反哺”后来者,转身当起了小升初的“引路人”。这类“引路人”有两大类别,一类是其小孩小升初以高分进入某学校,那他就组建某校小升初群,专门针对某校的小升初考试,吸引家长进群;一类是其小孩先后拿到多所学校的offer,熟知各校的录取规则,那他就组建第一梯队的小升初群,专门针对某几所民校的考试录取进行讲解、培训。

   “这就是小升初群的秘密,相比较于以往由机构组织的群而言,由家长组建的群更有私密性,而且更能引起群内家长的共鸣,因为群主太熟悉家长的心态了,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惺惺相惜,大有相逢恨晚之感。”一位家长告诉记者,以往以机构的名义进入家长群太直白,这些秘密小群的群主,有着天然贴近的身份,大家都是家长,让群里的家长一下子放松了警惕心理,以“过来人”身份带路,向低年级家长“传授经验”和组织团课(这样的家长俗称团长)。“一般每个民校都会有自己的团长,通过团长组织的团课有以下优势:比较隐蔽,群里发起、群里报名、群里通知,不会引起外界注意;二是大家程度差不多,目标一致,有的‘团长’甚至可以直接请老师到某个地方集中给学生上课,不要家长接送。”

   进入小群会有一定的门槛,首先是要缴纳年费。有个别资深小升初家长就以每年收取五六百元的年费作为服务群里家长的报酬。其服务包括,各个必要时期的政策解读,各校的最新动向,甚至各校招生开放日的现场直播。“内容很多,让人眼花缭乱,实际能有多少收获,就因人而异了,毕竟有了这个资讯服务的保障,可以减少自己很多资料的搜集,也挺省心的。”一位家长表示,明知道这样的收费有点小贵,而且在小升初方面,感觉“家长在互相为难”,在小升初的混战中分一杯羹,有点不厚道,但现实如此,不得不接受。

   瞥见商机

   有“过来人”辞职专推小升初

   “同是天涯沦落人,家长何苦为难家长,”被老家长赚钱,不少新手备考爸妈感觉很寒心。“我知道,孩子经历过小升初后的家长,有的干脆辞掉公职,专心做小升初的业务了,不到半年,业务做得红红火火,吸收了众多忠实粉丝,在群里发号施令、一呼百应。”家长丁女士告诉记者,靠小升初一场旷日持久的备战,已让不少群主找到了致富的门路,赚到了钱。

   知情人告诉记者,早几年外国语学校特别火的时候,曾经有一所学校上万人去竞争几百学位,竞争非常激烈,有好几个家长从中看到了商机。“这几个家长的小孩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突围而出,考上了那所学校,所以,家长的备考策略自带天然的吸引力,不少为了考上该校的家长纷纷要求取经,于是,群众基础由此产生了。

   “家长组织了该校的刷题班,密考冲刺班,每一期收上万元的费用。学生累,家长慌,但为了考上,只好咬牙坚持。”知情人透露,从组织刷题班开始,家长的规模越来越大,干脆有好几个家长自己成立了一个机构,专门做校外培训的生意,业务开展得红红火火。

   除了自己成立机构外,也有的家长愿意为其他机构代言,拉业务,以个人的粘性,带动了一批又一批的家长不断加入。“X妈组建了好几个家长群,在不同的家长群里推销各种业务,她与某小机构深度合作,推销某机构的课程,”一位家长告诉记者,去年暑假,该家长就跟机构合作组了一个超级疯狂的密考补体系班,整一个月上课,每天从早上到晚上,超强度,收费一万多,但所有名额还是被一下子抢光。

   为何要这么迷信“过来人”?家长丁女士向记者吐起了苦水:从小就给孩子快乐教育,从来没有严格抓过学习,但到了六年级这个关头,突然间面临着升学就乱了阵脚了,不知从何抓起,说是要让孩子快乐吧,但连一个好学校都上不了,快乐从何谈起?

   “于是,凡是大家都去抢的,我们也不甘人后,人家说上什么班好就上,人家卖什么资料我们都买,即使被人卖掉还乐意帮人家数钱。”丁女士说,那段时间的状态简直要疯掉了。“虽然是进了资深小升初专家群,但感觉每天的焦虑感如影随形,各种各样的信息砸得人心惶惶,比如群里在宣传考不上985大学,简历都没人收;要上985,初中就要进公校“豪门”,要进“豪门”,大家就要去报高强度刷题班……各种熟门熟路地带节奏,让人喘不过气来。”丁女士表示,甚至有时群主为了赚钱,还跳出了小升初的范畴,直接说,未来社会的大热是人工智能,建议大家都去报机构的机器人班。

  备考费用

   最高等于民校3年学费

   “备战一场小升初,最高相当于在民校初中的三年学费。”家长戴先生表示,孩子“上班”,家长“进群”,这是常规状态,缺一不可,孩子在前方冲锋,家长就得在后方提供足够的信息和策略。“但我们进群的目的是为了了解更多的信息,一些群主是为了掏我们的腰包,各取所需,目前也算相安无事吧。”

   戴先生给记者算了一笔备考小升初的费用:首先,为了准备充分,在小学四年级,就该准备小升初了。不管是去公办学校还是民办学校,成绩好是硬道理,所以校外补习是少不了的。四五年级的补习针对性不用太强,可以跟着大众的节奏走,但三门学科每年的费用也要在两万块左右。其次,到了六年级是最关键的节点,不能松懈,各种班都得报,提分计划班、强度训练班、一对一的辅导班,冲刺班等等,光六年级这一年的补习费用就要四五万了。“按照民办学校一年三万的学费来算,至少小升初的备考费用跟民校三年学费持平。”

   “学习好的孩子累,学习不好的孩子也累”,戴先生称,一个小升初至少要忙两三年,忙得像打仗似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谁坚持不懈,谁就能撑到最后的胜利。

   采写:南都记者 梁艳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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